炒股配资开户网上地下艺术（六）

如果你也曾在某件“当代艺术作品”前驻足——比如一堆杂乱的积木、一块空白的画布炒股配资开户网上，听着旁人侃侃而谈“解构主义”“符号隐喻”，心中却暗暗疑问：“这究竟好在哪里？”

——那么，本雅明·奥利维恩的《另一种当代艺术：真艺术家和虚假价值》，正是一本能带来清醒与思辨的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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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艺术哲学文丛

《另一种当代艺术——真艺术家和虚假价值》

[英]本雅明·奥利维恩著张英子译

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

第三章地下艺术（节选）

（六）

要理解他的作品，首先我们要从使用哪些特定的材料开始。自20世纪60年代末，森·山方就几乎不再用油彩作画了。他的一部分作品是由木炭画成素描：全身肖像，或是坐着的人物、一些卧像，或是一些遵循不寻常视角的素描，有时只占画面的一个角落。这些素描让人想到马蒂斯的作品，但通过它们，森·山方已经表现出对光学、视觉以及构图问题的兴趣。接着是色粉，森·山方已经是色粉画的大师了，他用色粉画了《工作室》系列，接着还画了《印刷厂》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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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刷厂

森·山方

纸板色粉

137cm x 98cm

1974年

他以叹为观止的精确度描绘了印刷机的诸多细节，最重要的是他还画出了印刷厂无边无际的玻璃屋顶，以及他工作室令人意想不到的深度。尽管他们的作品几乎没有相似之处，但如果说森·山方保留了贾科梅蒂的一些什么，那就是他试图摆脱传统视觉转化的意愿，促使我们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看待世界，尤其是对空间的感知。在森·山方的画作中，空间变得活跃起来，眼睛透过画面穿过空间，视角扭曲起来，就好像是第一次出现那样。森·山方的方法绝不是什么概念性的，它整个就是对文艺复兴时期确立的图像表现规则的质疑。这种关于空间的质疑在《楼梯》系列画中达到了顶点。诗人富阿德·埃尔-埃特尔是森·山方的朋友，前者位于塞纳街54号的住所有一个楼梯，令画家深深着迷。

塞纳街54号的楼梯

森·山方

绢本水彩、彩铅

52.8cm x 37.8cm

1992年

就像德加和他的舞者、莫兰迪和他的壶罐、贾科梅蒂和他高大的女人、塞尚和他的苹果一样，森·山方以一种偏执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画了几十个楼梯，或者说画了几十次同一个楼梯，其中没有哪两幅的景象是相似的。他用色粉画，用木炭画，接着逐渐用水彩去画。这座楼梯蜿蜒曲折，好像有了生命，变成了一个噩梦般的楼梯，上下不停，如同一个迷宫。我们会想到皮拉内西（Piranèse），想到奥森·威尔斯（Orson Welles），想到希区柯克（Hitchcock）的《迷魂记》，想到二战期间藏身于建筑中的孩子们，想到佩雷克（Georges Perec）或波兰斯基（Roman Polanski），以及空间的重要性。最后，我们想到了森·山方不断重读的卡夫卡（Kafka），在他的日记、短篇或长篇小说中，楼梯作为一个不断延迟等待的形象，也是一个中心主题。就像他让猎人格拉库斯（Gracchus）被问及“难道天国没有您的份儿么”时所说的：“我一直都在通往天国的阶梯上。我在这无限延伸的台阶上徘徊，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总是在动着。我从一个猎人变成了一只蝴蝶。您别笑。”

楼梯也能让森·山方想起生平的一些事，他说起小时候他的叔叔曾将他锁在楼梯平台上惩罚他，或是将他悬空吊在楼梯上威胁他。

楼梯

森·山方

纸本色粉

76cm x 56cm

1974年

通过楼梯，森·山方找到了他作品的中心主题，并主要用三种媒介来进行探索：木炭、色粉和水彩。从2000年起，出现了另一个同样令他执着的主题，并逐渐取代了楼梯：他的妻子莉莱特穿着一种日式和服，坐在他工作室中高迪（Antoni Gaudí）的长椅上。她面前是一棵巨大的龟背竹，无边无际，宇宙般的比例。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温柔平和，却出自一个童年生活充满苦难之人的手，是他对整个生命和作品的总结。这既是某种马蒂斯的宫娥，在这马蒂斯式的叶丛中；又是某种俄国圣像画，如圣母在她的秘密花园中[1]。

莉莱特在工作室

森·山方

纸本水彩、水粉、铅笔

72.5cm x 93.5cm

莉莱特将森·山方从毒瘾中拉了出来，和她在一起。他终于找到了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而他相信自己在这房子中，就可以像活生生的有机体那样成长起来。森·山方着迷于蜿蜒的蛇形线条，比如楼梯扶手、植物、高迪长椅那样的新艺术风格物件。这眼睛看得到的、有机生命创造出来的线条，却不在文艺复兴时期透视法的预料范围中。因此，《叶丛中的莉莱特》系列是对生命创造力的赞美，是对内含在生命体中，令人意想不到的非直线形式的赞美。这无边无际的龟背竹有着天穹、星空的模样，它也是这种生命体有机力量的证明，而正是莉莱特让这种力量的展现成为可能。

叶丛中的莉莱特

森·山方

绢本水彩、色粉

138cm x 97.3cm

2008年

这幅无垠而神秘，却鲜为人知的作品，吸收了乔治·谢哈德（Georges Schehadé）诗歌的灵感，使森·山方成为20世纪最伟大的画家之一，所有了解他作品并了解绘画的人都认可这一点。感谢一些美国的大收藏家，他的作品从今以后会出现在大都会博物馆的收藏展品中。在20世纪80年代或21世纪，蓬皮杜艺术中心本应举办一个森·山方作品回顾展，那足以震惊世界，并恢复他在法国艺术界的声誉。然而森·山方却由此遭受了法国当局空前的羞辱：这样一个已经计划好、安排好并公诸于世的回顾展，因蓬皮杜中心换了负责人，在开幕前的三个月被突然取消。太具象、不够前卫，对于这些法国机构来说，森·山方的画比那些指定造型艺术家的作品更具破坏性，更令人不安，而画家本人更像是“被诅咒的艺术家”。世界上唯一拥有文化部的国家已证明自己没有能力颂扬其国民的才华。森·山方于2019年9月去世，当时我刚完成这本书的起草。从不吝啬于为漫画或电子游戏中伟大人物的死去发推特的文化部部长与共和国总统，却对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法国艺术家之一不置一词。既然他们领导的政府四十年来一直忽略他，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呢？橘园博物馆（而非蓬皮杜艺术中心）已经宣布，这个当之无愧的回顾展最终将在未来几年内举行。在那一天，你将会看到你所要看到的。[2]

（未完待续）

注释：

＊本文节选自《另一种当代艺术：真艺术家和虚假价值》，[英]本雅明·奥利维恩著，张英子译，杭州：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25年。

[1]在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有一幅弗拉芒画派的《圣母报喜》，长期以来被认为是凡·艾克的作品，如今将其归为彼得鲁斯·克里斯蒂（Petrus Christus）的作品，其奇异的悬空视角、天使加百列和圣母瑰丽多彩的长袍、对花园中每一种植物的细致描绘，都让人想起五百年后森·山方的作品。

[2]橘园博物馆于2022年9月28日至2023年1月16日举办了展览《森·山方——一位画家的偏执》。——译者注

作者介绍

本雅明·奥利维恩

（Benjamin Olivennes）

1990年出生于巴黎，法国索邦大学哲学学士、硕士，现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哲学博士，他以犀利的风格评论当代艺术，讽刺了当代艺术中的虚假价值。法国社论评价他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尖锐地戳破了当代艺术的泡沫。

译者

张英子

1993年出生于宁波，巴黎高等文化艺术管理学院古代艺术品研究硕士，现于美国华盛顿大学攻读古典文学。